第3章
,那声细幽幽的“拾哥,等等我呀”,就贴在门外,像一根冰针,扎进每个人耳朵里。,直接瘫在地上,牙齿打颤得发不出声。老墨手里的铁铲“哐”地攥紧,灯火晃得三人脸色忽明忽暗,青一片,白一片。,胸口那半块青砖凉得扎人。。。。,偏偏近得像是就站在门缝外,对着我们的脸在喊。“别出声。”我压着嗓子,字一个一个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不管听见什么,都别应,别开门,别往外看。”
干掘丘这行,夜宿荒庙最怕三样东西——
喊名字、拍门、学熟人说话。
一应声,三魂就被勾走一半。
门外静了片刻。
下一秒,轻轻的、指甲刮木门的声音响了起来。
吱——
吱呀——
细、轻、慢,一道一道,像是小孩用指尖在门上划字。
听得人头皮一层一层发麻。
小七捂住嘴,眼泪都憋出来,指着庙内那尊无脸神像,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。
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昏黄灯光下,那尊泥神像歪歪斜斜立在供台后,半边身子已经塌落,可最吓人的不是残破,是脸。
光溜溜一片。
没有眼,没有眉,没有鼻,没有嘴。
平滑得像被人用刀削过,又像生来就没有五官。
无脸。
我走过去,蹲下身,指尖轻轻一碰地面。
冰凉,潮湿,带着一股土腥味。
而泥像脚边,清清楚楚印着一枚小小的赤足泥脚印。
和路上跟在小七身后那串,一模一样。
它没在门外。
它早就进来了。
老墨喉结狠狠滚了一下,声音发哑:“这庙……以前是干什么的?”
“看形制,是山神庙。”我声音沉,“可山神庙,不会供无脸神像。”
我抬手,灯光照上庙墙。
一瞬间,连老墨这种胆大手黑的汉子,都倒抽一口冷气。
整面土墙,密密麻麻,全是指甲抓出来的印子。
深的、浅的、粗的、细的,横七竖八,层层叠叠,几乎把整面墙都抓烂了。
像是曾经有人被活活关在庙里,绝望到用手指抠墙,抓得指骨断裂,鲜血淋漓。
最中间那一块,痕迹最深。
有人用骨头,或是指甲,一笔一划,刻了一行字:
要入睁眼坟,先留一双眼。
字迹歪扭,深浅不一,最后一笔拖得极长,像是刻字的人中途突然断气,力尽而亡。
小七盯着那行字,吓得快晕厥,声音细若蚊蚋:“拾哥……这、这是不是说……进那座坟的人,都会被挖走眼睛……”
我没答。
不用答。
爷爷死时,双目圆睁,像是亲眼看见了什么挖眼的东西;村里失踪的后生,只留鞋不见骨;传说里,睁眼坟最凶的就是取眼。
所有线索,都在往同一个地狱指。
老墨深吸一口气,强撑镇定:“不就是个破庙、几行破字?老子什么凶墓没见过,等下铲开坟,一铲子——”
他话没说完。
供台后面,轻轻动了一下。
灯火猛地一缩。
三人瞬间闭嘴,呼吸全停。
庙不大,供台就半人高,后面堆着破草、碎砖、蛛网,原本看着空空荡荡。
可刚才,确确实实——有东西动了。
老墨举起风灯,一步一步挪过去,铁铲横在胸前。我护着小七,紧随其后,每一步都踩得极轻。
灯光一寸寸照过去。
破草。
碎砖。
蛛网。
然后,是一只小小的、惨白的脚。
赤足。
就缩在供台阴影里。
小七“唔”地一声,差点叫出来,被我死死捂住嘴。
老墨的手都在抖,灯光往上一抬。
供台后面,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。
一身破烂的土色衣裳,头发乱得像草,背对着我们,一动不动,身形和小孩一模一样。
它就蹲在那里,安安静静,像是在等我们发现它。
“谁、谁在那里?”老墨声音发颤。
没有回应。
我沉声道:“别碰它,后退。”
晚了。
那小小的身影,缓缓、缓缓转了过来。
灯光照在它脸上。
小七瞬间崩溃,眼泪狂涌,却不敢哭出声。
老墨瞳孔骤缩,整个人僵成石头。
我心口一炸,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。
它也没有脸。
和神像一样。
光溜溜一片,平滑、惨白,没有五官,只有一团模糊的皮肉。
无脸。
它就那么“看”着我们,没有眼睛,却让人觉得被死死盯住。
下一刻,它抬起一只手。
那只手小得可怜,瘦得皮包骨,指甲缝里全是黄土。
它缓缓抬起手指,指向我们来时的路,指向断云峡的方向。
然后,用一种细得像线、又冷得像冰的声音,一字一顿,轻轻说:
“他……
在等你……
陈家的人……”
轰——
我脑子里像炸了一道雷。
陈家的人。
它知道我姓陈。
它知道我们是去睁眼坟。
它知道,我是***。
老墨再也撑不住,怒吼一声,挥铲就要劈过去:“什么鬼东西——”
“别碰!”我一把拽住他。
几乎是同一瞬,那无脸小孩身影猛地一淡。
像土烟,像虚影,像灯光晃出来的幻觉。
一眨眼,原地只剩下一堆乱草。
消失了。
供台空了。
庙内只剩下三个人狂乱的心跳,和灯火噼啪的燃烧声。
小七瘫在地上,眼泪糊满脸,一句话都说不出。
老墨喘着粗气,铁铲哐当拄在地上,手臂都在抖。
我站在原地,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无脸神像。
无脸小孩。
墙上的字。
门外的喊。
一路跟来的脚印。
它不是在吓我们。
是在提醒。
是在指路。
它在告诉我们——
睁眼坟里的东西,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要来。
从一开始,就盯着陈家。
我低头,看向地面。
那枚小小的赤足脚印还在。
新鲜、**,像刚刚踩上去。
我弯腰,指尖轻轻一碰。
冰凉刺骨。
而就在脚印旁边,泥土里,露出一小截发白的东西。
我伸手,轻轻一拔。
一截小小的、干枯的指骨。
指骨头上,也刻着一个字。
一个极小、极浅、却看得人浑身发冷的字:
眼。
轰——
门外,风忽然狂了起来。
呜呜地撞在破门上,像是无数只手在拍门。
远处,断云峡的方向,隐约传来一声极轻、极深、像棺材盖子被挪动的闷响。
我握紧那截指骨,胸口那半块青砖,冷得像一块冰。
爷爷。
父亲。
两代人,都死在那座坟里。
现在,轮到我了。
我抬头,看向老墨和小七,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回头的狠劲:
“休息半个时辰。”
“天亮,进断云峡。”
“那座坟,我必须下。”
话音落下。
破庙外,那细幽幽的声音,再次轻轻飘来,像叹息,像提醒,像诅咒:
“眼……
留下眼……
睁眼……
就来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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