米其林大师在街头卖烧烤
精彩片段

陈焰没动。,看着炉子里的炭火。啤酒喝完了,瓶子放脚边,花生米剩半袋,他弟临走说“明天我来帮忙”,他嗯了一声,也没抬头。。,偶尔爆个火星。门外偶尔有人走过,脚步声匆匆,走远了。,九点四十七。,把花生米收了,酒瓶子扔垃圾桶。然后站店中间,把整个店又看了一遍。,桌擦了,炉子清了。但墙上那层油灰还在,灯箱那盏坏了的灯管还灭着,后厨乱七八糟的调料盒堆那儿,不知道哪些能用哪些不能。,出门去便利店。
买了三瓶水,一包烟,两袋方便面。结账的时候看见货架上有钢丝球,拿了一袋。还有洗洁精,也拿一瓶。

回店里,把东西放收银台上,开始弄墙。

墙是那种老式瓷砖贴的,下半截白上半截灰。白的那截早就黄了,油乎乎的,手指一蹭一手腻。他找块抹布,倒洗洁精,兑水,开擦。

擦一块,看看,还是黄。

再擦,使劲擦,抹布黑了,墙白了点儿。

他就这么一块一块擦,从门口擦到后厨,从后厨擦到角落。手冻得通红,洗洁精水冰凉,他不管,闷着头擦。

擦到一半,手机响了。

他弟发的微信:哥,到家了。明天真去买肉啊?

他看了一眼,没回。

继续擦。

擦完墙,快十一点了。他把抹布扔桶里,手伸水龙头底下冲。水冰得扎手,他冲了一会儿,甩甩,点上根烟。

站那儿抽烟,看着刚擦完的墙。干净多了,起码看得出是白的。

然后他开始弄灯箱。

那盏灭了的灯管在“烤”字上。他搬个凳子站上去,拧开罩子,把灯管卸下来。灯管一头黑了,他晃了晃,里头响。

坏了。

他把坏灯管放一边,看了看接口。普通日光灯管,明天去买一根换上就行。

从凳子上下来,又看见那张照片。铁盒子还在原处,他打开,又把那张照片拿出来看了看。

**站中间,笑着。**也笑,那时候头发还多。他跟他弟站两边,脏兮兮的,不知道刚从哪儿疯回来。

他把照片揣兜里了。

然后开始弄炭。

炉子里的火快灭了,他把剩下的炭加进去,又拿报纸引了引。火重新起来,他蹲那儿,拿铁签翻来翻去,把炭码匀。

炭烧好了,试炉。

他从后厨翻出一把旧签子,竹的,头都黑了。开水烫了烫,擦干净。然后打开冷柜——空的,什么都没有。

没肉。

他站那儿愣了两秒,然后去翻冰箱上头。有个保鲜盒,打开,一股味儿,里头是几根干了的火腿肠,不知道放了多久。

他拿出来闻了闻,没坏透。

拿刀切成几段,串上。

回炉子边,把串儿架上去。

火候。

他盯着那几根火腿肠,手放在铁网上方试温度。热,有点烫,但没到冒烟的程度。

火腿肠表面开始起泡,滋滋响。他翻了个面,又等了几秒。

拿起来,咬一口。

烫,但能吃。

他嚼了嚼,咽下去。

咸,还有一股陈年老油味儿,不知道是签子上的还是火腿肠自带的。

他把剩下的几根也烤了,一边烤一边吃。吃完把签子扔垃圾桶,站那儿想了想,又去翻冰箱。

这次翻出半袋冻鸡翅。不知道什么时候的,冻得硬邦邦,塑料袋上一层霜。

他拿出来放案板上,想解冻。太慢了,直接扔水里泡着。

然后继续弄炭。

添炭,翻炭,试温度。手在铁网上方来回移动,找到那个点——热得手心发烫,但能坚持两秒不缩手。

这就是父亲说的那个距离。

他那时候十二三岁,父亲烤串,他在旁边看着。父亲说,你把手放这儿,数三下。他放了,烫得一激灵,缩回去了。

父亲没骂他,说,慢慢练。

后来他练出来了。练出来那天,父亲没夸他,只说,行了,能站炉子了。

陈焰蹲那儿,把手放在铁网上方。

数了三下。

手没缩。

鸡翅化得差不多了,他拿刀在每个翅中上划两刀,撒了点儿盐。就盐,别的什么都没有。

架上炉子。

滋滋声立刻响起来,油滴下去,火苗蹿上来。他翻面,压火,调整位置。

一个,两个,三个。

鸡翅颜色开始变,从白到黄,从黄到焦。他用签子戳了戳,肉回弹,熟了。

拿起来咬一口。

烫,但是肉嫩,汁水在嘴里爆开。

他嚼着,看了一眼炉子上的炭火。

火候对了。

又烤了两个,吃完。看看手机,凌晨一点二十。

接着试。

这次试牛肉——没有牛肉,他就用那几根火腿肠代替。试温度,试时间,试翻面的节奏。试签子离炭火的高度,试铁网放哪儿最均匀。

一根一根烤,烤完吃,吃完再烤。

后厨又翻出一包冻羊肉串,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的。解冻,撒盐,烤。肉质有点柴,冻太久了,但火候对了,还是能吃出那个意思。

他一边烤一边调整,手越来越熟。

凌晨三点,他把那包冻羊肉串全烤完了。

站那儿,看着满桌签子,忽然有点饿。刚才一直在吃,但都是尝一口就放下,没正经吃。

他翻了翻,还剩最后一个鸡翅。

烤了。

烤完拿起来,咬一口。

这次没尝,是一口一口吃完的。骨头啃得干干净净,放桌上。

看看手机,三点四十。

炉子里炭还红着。他又添了几块,让火慢慢烧着,然后去后厨把乱七八糟的东西收拾了。该扔的扔,该洗的洗,该归位的归位。

弄完,四点零五。

他站在店中间,把所有的灯关了,只剩炉子里那点火光。

坐那张凳子上,点了根烟。

店里安静,就炉火偶尔噼啪一声。门外有车经过,声音很远。

他抽完烟,把烟头扔炉子里,火星子亮了一下。

然后拉下卷帘门,锁上。

站在巷子里,天还没亮,黑漆漆的。冷风灌进领子,他把外套裹紧,往地铁站走。

走了几步,手机震。

他弟:哥?

他弟:睡了没

他看了一眼,没回。

又走几步,手机又震。

他弟:算了,明天说

他把手机揣回兜里,继续走。

路灯昏黄,一个人影都没有。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,在巷子里回响。

走到巷口,他停了一下。

回头看了一眼。

那块灯箱还亮着,“老陈**”四个字,“烤”字那盏还是灭的,只剩左边一撇。

他看了两秒,转身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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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第3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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