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烬上逢无忧 故里逢冬

,夜色浸上檐角。,面上勉强维持着皇子气度,眼底早已覆上一层阴翳。,又冷厉扫过端坐如松的谢无忧,终是不甘地拂袖落座。,他没动棋,却先输了阵仗。。,眼睫微垂,将满殿心思尽收眼底。,也能清晰感知到一道温淡却极具穿透力的目光,自斜对面软榻而来,不灼人,却像一根细针,轻轻挑开她清冷外表下的城府。,他垂着眼,长睫在苍白脸颊投下浅影,看上去依旧是那副风一吹就倒的模样。
可只有他自已知道,方才那短短一句解围,已将三方心思剖得干干净净。

谢景言想借棋局拉拢宸王府。

裴家想借事端拿捏谢无忧。

而他——要的从来不是顺水人情,是将这柄最锋利的刀,引到自已身边。

不多时,裴皇后淡淡开口,语气带着对晚辈的温和:“岁余身子素来弱,这宫宴喧闹,不如先回府歇息,莫要熬坏了身体。”

明是关怀,暗是提醒。

提醒他,他是裴家的外甥,莫要多管闲事,更莫要与裴家作对。

萧岁余缓缓抬眼,看向上座皇后,神色温恭有礼,不见半分忤逆:“劳皇后姨母挂心,臣无事。”

一句“皇后姨母”,亲疏有别,分寸恰好。

是亲戚,非下属。

是相府公子,非裴家附庸。

裴皇后眸色微沉,却也不便再多说。

谢无忧将这一幕尽收眼底,清冷眸底掠过一丝微不**的暗色。

果然。

这位萧公子,连对裴家的反抗,都藏在温恭顺从的皮囊之下,不动声色,却寸步不让。

又坐片刻,萧岁余轻咳两声,面色愈显苍白,身子微微晃了晃,似是真的撑不住了。

**夫人裴氏连忙扶住他,低声劝慰几句,便起身向帝后告辞。

萧岁余在仆从搀扶下,缓缓起身。

经过谢无忧身侧时,他脚步微顿。

气息清浅,裹着淡淡的药草香,轻轻拂过她耳畔。

无人察觉的角度,他唇畔勾起一抹极淡、极温的弧度,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:

“县主,今夜京城风大,走好夜路。”

谢无忧指尖微紧。

风大——是提醒她,谢景言不会善罢甘休,裴家亦会步步紧逼。

走好夜路——是暗示,若想安稳,便与他同路。

拉拢、试探、警告,藏于一语。

她抬眸,撞进他温淡如**的眼底,却望不见底,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沉渊。

谢无忧唇角微扬,清冷声线轻而利:

“萧公子也需保重身体,莫要被这京城的风,吹坏了身子。”

你提醒我前路凶险,我便点破你体弱伪装。

你赠我提醒,我还你刺探。

一来一回,刀光藏于温言软语间。

萧岁余低低笑了一声,气息微浅,却带着几分了然玩味,不再多言,在仆从搀扶下缓步离去,月白身影消失在殿外夜色中。

他一离开,殿内气氛顿时松了几分,却也暗流更涌。

谢无忧静坐片刻,也起身告辞。

出宫马车行至半路,忽然一阵乱石从街角砸来,车夫惊呼,马匹受惊长嘶。

暗处几道黑影闪过,气息不善,目标明确——直指马车中的宁安县主。

不是杀手,更像是**地痞,意在惊扰、羞辱,而非取命。

不用想也知道,是谁在背后指使。

谢无忧坐在车中,眉眼清冷,不见半分慌乱,只淡淡开口:“处理了。”

车外暗卫应声而动,瞬息之间,惨叫声接连响起。

可就在此时,另一股更为隐秘、更为凌厉的气息自暗处压来,目标不是她,竟是她的暗卫。出手狠辣,招式利落,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。

谢无忧眸色一冷。

不是谢景言。

谢景言没这般手笔。

是裴家。

裴家要借这点事端,折她宸王府的锐气,试探她的底牌。

就在暗卫渐落下风之际,几道沉默黑影如鬼魅般突至,出手狠准,招招致命,不过数息,便将裴家死士尽数压制,干净利落,不留痕迹。

一切发生得太快,太静。

马车外恢复寂静。

一道温淡而轻浅的声音,隔着车帘缓缓传入:“县主受惊,臣来迟了。”

谢无忧掀开车帘。

夜色下,萧岁余立在街边树下,月白锦袍被微风轻拂,身形依旧清瘦单薄,面色依旧苍白。

他身边没有相府仆从,只有几名气息沉敛的暗卫,方才那一手雷霆手段,正是出自他的人。

他根本没有回府。

他一直在等。

等谢景言发难,等裴家出手,等一个名正言顺、再次出现在她面前的机会。

谢无忧扶着车檐,缓步走下马车,清冷身影立在夜色中,眉眼傲而冷:“萧公子倒是好闲情,不回府养病,反倒在这街角看戏。”

萧岁余轻轻摇头,温温一笑,语气无辜:“臣只是担心县主安危,毕竟今夜,臣欠了县主一份人情。”

“哦?”谢无忧走近一步,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,似要将这层温软病态的皮囊彻底撕开,“公子欠我什么人情?”

“臣方才替县主解围,县主方才,也替臣挡了裴家几分暗意。”他声音轻淡,字字精准,“互不相欠,不如两清。”

她方才在殿内,冷眼旁观他与裴皇后针锋相对,未曾落井下石,未曾借机攀附裴家,已是立场。

谢无忧忽然笑了。

那笑意极淡,极冷,带着锋芒,在夜色中格外惊艳:

“萧岁余,你我之间,从来不是两清。”

“是交易。”

萧岁余抬眸,温淡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锐光,如温玉之下,藏着寒刃。

他上前一步,两人距离极近,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算计与野心。

“既如此,县主不妨与臣做个长久交易。”

“宸王府与相府,不依附皇子,不臣服裴家。”

“你帮我,挣脱外祖束缚,执掌朝权。”

“我帮你,护宸王府周全,纵横京城。”

他语气依旧温温浅浅,却说着翻覆江山的话。

谢无忧迎上他的目光,清冷狠绝,一字一句,掷地有声:

“交易可以。”

“但萧岁余,别把我当傻子。”

“哪天我发现,你不配与我并肩——”

“我会亲手,拆了你的温玉皮囊,碎了你的所有算计。”

萧岁余低笑出声,这一次,笑意终于抵达眼底,褪去所有伪装,露出几分清冽与狠厉。

“彼此彼此。”

“县主若敢背叛,臣也会让你知道,病猫发起疯来,是如何噬主。”

夜色沉沉,冷风卷过。

一对男女立在街角。

女的清冷矜傲,内里腹黑深沉。

男的温润病弱,实则狠厉藏锋。

没有温情,没有心动。

只有双向利用,只有双强结盟。

从今夜起,这京城棋局,多了一对最可怕的同党。

谢无忧先转身登车,帘落之前,冷声道:

“三日后,宸王府赏花宴,我等你。”

萧岁余立在原地,望着马车远去,温淡的眉眼缓缓沉下。

他抬手,轻轻抚过自已淡色的唇,指尖微冷。

“谢无忧……”

“等着瞧。”

“这京城天下,你我谁是执棋人,还不一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