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陛下,公主她把你死对头拐回来了 杜若汀洲
和亲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和亲的队伍终于望见了北戎王庭的轮廓。,冷风立刻灌进来,带着草原特有的腥膻气息。远处,无数毡帐像白色的蘑菇散落在广阔的草甸上,最大的那顶金顶大帐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。“公主,可汗会来迎接吗?”贴身侍女阿曼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期待。,神色平静:“不会。”:“可是您是燕国的嫡公主,和亲的队伍走了三个月,他总该——他不会。”李昭打断她,语气没有波澜,“北戎可汗拓跋烈,十六岁继位,二十二岁统一草原诸部,用四年时间让大燕边境三座城池易主。这样的人,不会把时间花在迎接一个女人上。”,到底没敢再问。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内衬里的一小袋泥土——那是离开燕京时,她从御花园里抓的。姑姑当年和亲北戎时,也带了这样一袋故土。,最终没能陪姑姑回来。。车外传来礼官的唱名声,语调僵硬,带着生硬的北戎口音。李昭听不太懂,但意思大概明白——到了,下车。,扶了扶头上的凤冠,弯腰钻出马车。,把整个草原烧成一片金红。风很大,吹得她身上的礼服猎猎作响,凤冠上的流苏打在脸颊上,微疼。,为首的是一個面色黝黑的北戎将领,看甲胄品级不低,但绝对不是可汗。他上下打量了李昭一眼,目光里没有半分恭敬,只有公事公办的冷漠。“燕国公主?”他的中原话很生硬。“是。”李昭点头。
“跟我走。”那将领转身就走,连多余的话都没有半句。
阿曼脸色涨红,想说什么,被李昭一把按住手腕。她微微摇头,示意阿曼噤声。
队伍沉默地跟在那将领身后,穿过一片又一片毡帐。李昭注意到,路过的北戎人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看过来,眼神里有好奇,有打量,更多的是漠然——就像看一件刚刚运到的货物。
没有欢迎,没有仪式,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接待官员。
阿曼的眼眶已经红了。李昭却始终面色平静,甚至有空观察沿途的布局:哪里是集市,哪里是水源,哪里驻扎的是哪个部落的旗帜。
走了约莫两刻钟,那将领在一处偏僻的帐篷前停下。
“到了。”他掀开帐帘,里面黑漆漆的,隐约能看见几件简陋的毡毯和一张矮几。
阿曼终于忍不住:“这、这是什么地方?公主的住处怎会如此——”
“就这里。”那将领不耐烦地打断,“可汗说了,公主自便。”
说完,他把帐帘一摔,带着人扬长而去。
阿曼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,转身看向李昭:“公主,他们怎能如此羞辱您……”
李昭站在帐篷前,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,忽然问:“阿曼,你有地图吗?”
阿曼愣住:“什么?”
“王庭的地图。”李昭重复了一遍,“或者能画出来的人也行。”
阿曼的眼泪还挂在脸上,表情却已经从委屈变成了茫然:“公、公主,您要地图做什么?”
李昭掀开帐帘走进去,环顾四周。帐篷很小,约莫只有燕国公主府膳房的大小,但好歹干净,毡毯虽然旧,没有异味。角落里甚至有一个简易的木架,可以挂衣物。
“还不错。”她点点头。
阿曼以为自己听错了:“公主?”
李昭在矮几前坐下,终于露出一丝笑意——很淡,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,但确实是笑。
“阿曼,你知道我来北戎是为了什么吗?”
阿曼擦着眼泪:“为了……和亲,为了两国的和平。”
“对。”李昭看着她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,“不是为了让人高看一眼,不是为了被人捧着敬着,甚至不是为了那个素未谋面的可汗。是为了和平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:“我姑姑当年也是来和亲的。她活了三十一岁,在北戎待了十五年,最后死的时候,身边没有一个中原人。她留下的遗物里,有一封信给我,说——别指望任何人,指望你自己。”
阿曼怔怔地听着,眼泪止住了。
李昭站起来,走到帐篷门口,掀开帘子看向外面。暮色已经完全沉下来,草原变成一片深蓝,远处金顶大帐的方向灯火通明,隐约传来欢笑声。
“他们在宴饮。”李昭说,“庆祝什么?不知道。但肯定不是庆祝我的到来。”
她放下帘子,转身看向阿曼,语气忽然轻松了些:“所以,别哭了。没人迎接,咱们就自己进去。没人安排,咱们就自己看。三年时间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该做的事,一样都不会少。”
阿曼吸了吸鼻子:“公主,您想做什么?”
李昭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问:“你刚才一路走过来,看见那些帐篷了吗?”
“看见了。”
“那些帐篷有大有小,有新有旧。大的,是部落首领的。新的,是这两年才迁来的。”李昭说着,从袖中掏出一小块炭笔——这是她一路上悄悄攒下的——在矮几上铺开一块白色的粗布,“我刚才数了,从下车的地方走到这里,一共经过一百二十七顶帐篷。其中有三十七顶门口挂着狼头旗,那是可汗的亲卫部落。有四十三顶挂着鹰旗,那是主战派的部落……”
阿曼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公主一边说一边在那块粗布上画着,线条歪歪扭扭,但隐约能看出是刚才走过的路线。
“您、您都记下来了?”
李昭头也不抬:“习惯了。以前在宫里无聊,就喜欢记这些。”她顿了顿,语气里有一丝自嘲,“没想到还真用上了。”
画完最后一笔,她端详着自己的“杰作”,满意地点点头:“虽然粗糙,但大概位置没错。明天开始,咱们就在王庭里走走,认认路,认认人。”
阿曼犹豫道:“可是公主,万一可汗怪罪……”
“他说了,自便。”李昭勾起嘴角,“那我就真的自便了。”
帐篷外,夜风渐大,吹得毡布哗哗作响。远处金顶大帐的欢笑声隐隐约约传过来,与这冷清的帐篷形成鲜明对比。
阿曼看着自家公主专注地研究那块粗布地图的模样,心里忽然没那么慌了。
公主还是那个公主,不管是在燕京的宫殿里,还是在这草原偏僻的帐篷里。她从来不会哭,从来不会抱怨,只会做她认为该做的事。
只是阿曼不知道,李昭心里其实也在想一个人——那个素未谋面的可汗,此刻正在金顶大帐里宴饮。他不会来,甚至连一句像样的安排都没有。
李昭画完最后一笔,把炭笔收起来,轻轻舒了口气。
挺好,她想。
不来最好。
来了反而麻烦。
她现在需要的是时间,是空间,是把这王庭的一草一木都装进脑子里的机会。至于可汗?三年后,她离开的时候,他自然会知道她来过。
至于这三年里会发生什么——
她抬头看向帐篷顶上的小小天窗,外面是陌生的星空。
不急,慢慢来。
反正,她已经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