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唐!我与武曌狄公破奇案
正文内容

,将神都洛阳的万千灯火温柔地包裹其中。然而,这份温柔却与大理寺阴暗潮湿的牢房无缘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霉味、汗臭和淡淡血腥气的浊流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粘稠的糖浆,令人作呕。墙壁上凝结的水珠,在微弱的油灯下闪烁着幽光,如同无数只窥探的眼睛,冷漠地注视着这个被命运捉弄的异乡客。,身体因寒冷和恐惧而不停地颤抖。身上那套粗麻布制成的衣服,此刻更像是一件刑具,粗糙的纤维无情地***她**的皮肤,尤其是在手腕和脚踝处,被绳索勒出的红痕已经开始泛紫肿胀。脚上的草鞋早已被污泥浸透,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冰冷的刀刃上。,借着昏黄的灯光打量着这个囚禁她的空间。这是一个标准的牢房,不过丈许见方,除了她身下的干草,再无他物。墙壁是夯实的黄土,表面坑坑洼洼,偶尔能看到几道深浅不一的刻痕,似乎是前任住客留下的绝望印记。唯一的通风口是高墙上一个巴掌大的小窗,被拇指粗细的铁条牢牢封住,窗外是看不见星辰的沉沉夜空。“这就是……大唐的监狱么?”沈青梧喃喃自语,声音嘶哑干涩。她来自一个标榜文明与**的时代,即便是在最戏剧化的影视作品里,她也从未想过自已有一天会被关进这样一间原始的牢笼。恐惧如同藤蔓,缠绕着她的心脏,越收越紧。她想起了博物馆里那些冰冷的青铜器,想起了导师严厉的面容,想起了自已那篇尚未完成的论文。一切都像是一场荒诞的梦,而她,被困在了这场梦的最深处。,沉重的铁门“嘎吱”一声被推开了。两个身材壮硕的狱卒走了进来,手里提着一盏风灯,火光在他们脸上投下狰狞的影子。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,用一根粗壮的木棍敲了敲地面,发出“咚咚”的闷响。“喂!那个新来的!”他用一种带着浓重洛阳口音的官话吼道,“别装死了!大人有令,提审!”,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几分。提审?是大理寺卿狄仁杰要亲自审问她吗?也好,这或许是她唯一的机会。她挣扎着从干草上站起来,膝盖因为长时间的蜷缩而麻木刺痛,身体晃了晃,才勉强站稳。“跟我走!”另一个狱卒不耐烦地呵斥着,用一根粗糙的麻绳将她的双手反绑在身后。
绳子勒进皮肉的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,但她咬紧牙关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她知道,任何示弱的表现都可能被视为怯懦,而在这里,怯懦只会招来更残酷的对待。

她被两个狱卒一左一右地夹在中间,穿过一条长长的、回荡着滴水声和不知名虫鸣的甬道。空气中越来越潮湿阴冷,墙壁上开始出现绿色的苔藓。最终,他们停在一扇厚重的木门前。门楣上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,上面用墨笔写着“勘问室”三个字。

一个衙役模样的人早已等候在门外,见到他们,便恭敬地打开了门。

门内的景象让沈青梧微微一怔。这里与其说是审讯室,不如说是一间简朴的书房。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乌木书案,案上整齐地码放着几摞卷宗,一方端砚,一支饱蘸墨汁的毛笔。书案后方是一张太师椅,椅子上坐着一个人。

正是狄仁杰。

他换下了一身便服,穿上了一件深青色的圆领官袍,头戴黑色*头,神情肃穆。他并没有看沈青梧,而是正低头翻阅着一本厚厚的卷宗,眉头微蹙,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难题。在他身旁,站着一个身穿劲装、背负长刀的年轻人。那年轻人面色冷峻,眼神锐利如鹰,正是狄仁杰的心腹护卫,李元芳。

沈青梧被带到书案前,狱卒松开绳索,粗暴地将她按跪在地上。冰冷的石板透过薄薄的**,刺得她膝盖生疼。

“大人,人带来了。”狱卒躬身禀报道。

狄仁杰这才缓缓抬起头,目光如炬,落在沈青梧身上。他的视线从她凌乱的头发,到苍白的脸颊,再到那身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粗麻布衣,最后停留在她被绳索勒出红痕的手腕上。他的眼神中没有愤怒,也没有怜悯,只有一种纯粹的、不带感情的审视,仿佛在打量一件物品。

“你叫沈青梧?”他开口问道,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,与他严肃的表情形成一种奇特的魅力。

“回大人,草民沈青梧。”沈青梧垂着头,恭敬地回答。她努力让自已的声音听起来平稳,但微微的颤抖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。

“你可知罪?”狄仁杰的问题直指核心。

沈青梧沉默了片刻,然后抬起头,迎上他的目光。“草民不知何罪之有。草民只是途经神都,偶遇官兵盘查,因言语不通,举止异样,被当作可疑之人羁押至此。”

“言语不通?”狄仁杰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“你在丽景门外,面对金吾卫张司**盘问,对答如流,条理清晰,怎会是言语不通?”

沈青梧心中一凛。她这才意识到,自已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。在现代,她学的都是标准的普通话,虽然能听懂唐代的官话,但自已的口音和用词习惯,在这个时代的人听来,必然是十分古怪的。她当时一心想着如何脱身,竟忽略了这一点。

她的大脑飞速运转,试图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。“回大人,草民自幼生长在偏远之地,家中仆妇皆是胡人,故而与**言语略有差异。先前与张司马对话,草民已是竭力模仿官话,但仍恐有谬误,引来误会。”

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,也符合唐代边境地区民族交融的**。狄仁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没有再追问,但沈青梧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。

“你自称精通察言观色,能辨是非曲直,可为我大理寺效力?”狄仁杰话锋一转,回到了最初的话题。

“正是。”沈青梧挺直了腰背,尽管双膝跪地,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。“草民虽为女子,却自幼研读经史,尤喜刑名之学。草民以为,断案之道,在于证据与逻辑,而非严刑逼供。”

“证据与逻辑?”狄仁杰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。这两个词,用在这个时代,无疑是石破天惊的。唐代的司法,虽然也讲究“据状断之”,但更多的时候,还是依赖于口供和比附律条。像她这样,将“证据”与“逻辑”并列提出,并将其置于刑讯之上的观点,闻所未闻。

“好一个‘证据与逻辑’!”狄仁杰缓缓站起身,踱步到沈青梧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“本官倒想见识见识,你所谓的‘证据与逻辑’,究竟有何高明之处。”

他转过身,对李元芳吩咐道:“元芳,去,将前日城南米铺失窃案的卷宗取来。”

“是,大人。”李元芳领命而去,动作迅捷无声。

很快,李元芳便拿着一卷发黄的文书回来,递给了狄仁杰。狄仁杰将卷宗在书案上展开,递到沈青梧面前。

“此乃前日发生在南市的一家米铺失窃案。铺主张记,家中积攒的数十石粮食一夜之间被人搬空。现场留有脚印,门窗完好无损,显然是熟人所为。张记报官后,我们拘捕了其邻人赵二。赵二曾与张记有过**,且其家中近日确实添置了一些米粮。人证物证俱在,赵二也亲口承认了**一事。此案,你可看出有何蹊跷?”

沈青梧接过卷宗,借着灯光仔细翻阅起来。卷宗上只有寥寥数语,记录了案发时间、地点、报案人、嫌疑人以及简单的现场勘验情况。字迹潦草,显然是匆忙间记录的。

她看完后,抬起头,沉思了片刻,然后指着卷宗上的一段记录说道:“大人,草民以为,此案至少有三处疑点。”

“哦?说来听听。”狄仁杰重新坐回太师椅上,姿态放松,但眼神却更加专注。

“其一,关于脚印。”沈青梧指着卷宗上“现场留有赤足脚印数枚,深约三分”的记录说道,“唐代男子多穿草履或麻鞋,即便在家中,也极少赤足行走。赵二身为成年男子,即便行窃心切,也不太可能脱鞋赤足。此脚印,或为伪造,意在误导官府。”

狄仁杰眼中**一闪,点了点头:“继续说。”

“其二,关于门窗。”沈青梧继续分析道,“卷宗上说‘门窗完好无损’。但若真是熟人作案,为何不走正门,反而要费时费力地**而入?即便**,也难免会在墙上留下痕迹。现场勘察记录中,并未提及墙上有任何攀爬的迹象。这说明,盗贼很可能是用钥匙开门进入的。”

“用钥匙开门?”狄仁杰的眉毛挑了起来,“你是说,是张记自已监守自盗?”

“草民不敢妄下定论。”沈青梧谨慎地回答,“但此为一种可能。另一种更大的可能是,盗贼与张记****,能够自由出入其家,无需**撬锁。赵二虽***,但他与张记素有仇怨,张记不太可能将钥匙交予他。因此,真正的盗贼,很可能另有其人。”

“其三,关于口供。”沈青梧深吸一口气,说出了最关键的一点,“赵二虽承认**,但卷宗中并未记录他是如何认罪的。是主动投案,还是在刑讯之下屈打成招?若是后者,则其口供不足为凭。再者,一个真正的小偷,在销赃之前,不会将赃物明目张胆地囤积在家中,这无异于自投罗网。赵二家中添置米粮,或许是其他原因,未必与本案有关。”

她一口气说完,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这番分析,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心力。她感觉自已像一个在钢丝上行走的杂技演员,稍有不慎,便会万劫不复。

书房内一片寂静,只有油灯燃烧时发出的轻微“噼啪”声。狄仁杰没有说话,他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,似乎在消化沈青梧刚才的那番言论。李元芳则一直站在狄仁杰身后,目光在沈青梧和狄仁杰之间来回移动,眼神中充满了探究。

良久,狄仁杰才缓缓睁开眼睛。他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,仿佛能洞穿人心。

“好一个心思缜密的女子。”他缓缓开口,语气中带着一丝赞叹,“你的分析,句句在理,直指要害。尤其是关于‘伪造脚印’和‘钥匙开门’的推论,本官竟从未想到。”

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你说的没错,此案确有蹊跷。赵二的认罪口供,正是在张司**刑讯之下得来。而那脚印,经仵作再次勘验,确实是有人刻意用模具伪造而成。至于钥匙……本官已经派人去张家探查,发现其家中藏有一备用钥匙,平日里由张记的妻子保管。”

沈青梧心中一喜,知道自已赌对了。她的现代刑侦知识,在这个时代,竟然真的发挥了作用。

“那么,大人,接下来该如何查办?”她忍不住问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。

狄仁杰看着她,眼神变得复杂起来。他沉默了片刻,然后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,亲手将她扶了起来。

“沈青梧,”他凝视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道,“你通过了本官的考验。从现在起,你不再是囚犯,而是我大理寺特聘的‘参事’。你可以自由出入大理寺,查阅所有卷宗,参与所有案件的侦办。但同时,你也必须要明白,从此刻起,你的命,就不再是你一个人的了。你与我,与大理寺,乃至与这神都的安危,都绑在了一起。”

沈青梧愣住了。她没想到,狄仁杰竟然会给予她如此大的信任和权力。她看着眼前这位年过半百的老人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激和震撼。他知道,自已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,一根可以改变她命运的稻草。

“草民……谢大人赏识。”她深深地鞠了一躬,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。

“不必多礼。”狄仁杰摆了摆手,转身回到书案后坐下,“你既已成为我大理寺的人,便要有个样子。元芳。”

“在。”李元芳上前一步。

“带她下去,找个地方梳洗一下,换身得体的衣服。她这身打扮,实在是有碍观瞻。”狄仁杰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。

“是,大人。”李元芳应道,然后转向沈青梧,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
沈青梧跟着李元芳走出勘问室,重新回到那条阴暗的甬道。她的心情久久无法平静。从阶下囚到参事,这巨大的身份转变,让她感觉像是在做梦。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厚重的木门,仿佛还能感受到狄仁杰那审视的目光。

“走吧。”李元芳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。他走在前面,步伐沉稳有力,一言不发。

沈青梧默默地跟上。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她的人生轨迹已经彻底改变。她不再是那个埋头于故纸堆中的历史系研究生,而是一个身负使命,行走在刀锋之上的古代“侦探”。

李元芳将她带到一个简陋的厢房。房间里有一盆清水,一套干净的灰色布衣,还有一把梳子。

“大人吩咐,让你梳洗**。”李元芳言简意赅地说完,便转身离开了,将空间留给了她。

沈青梧走到水盆前,看着水中自已模糊的倒影。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!苍白,憔悴,眼神中充满了疲惫和惊恐。她掬起一捧冷水,用力拍在脸上,刺骨的寒意让她瞬间清醒了许多。

她脱下那身粗糙的**,用梳子梳理着凌乱打结的长发。当指尖触碰到胸口时,她猛地一颤。那面铜镜的碎片,竟然还在!它像一块烙铁,紧紧地贴着她的肌肤,传递着一丝微弱而奇异的温热。

她将碎片从衣服里取出来。在昏暗的油灯下,那块不规则的、边缘锋利的青铜碎片,反射着幽冷的光芒。镜面虽然氧化得厉害,但依然能隐约映出她此刻的模样。

“铜镜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心中充满了疑惑。这面镜子,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?为什么它会带她来到这个时代?它的另一半,是否还留在现代?

她摇了摇头,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。现在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。她换上那套干净的灰色布衣,虽然依旧朴素,但比起之前的**,已经舒适了太多。她将头发简单地挽成一个发髻,用一根木簪固定住。

当她再次走出厢房时,整个人焕然一新。虽然依旧清瘦,但眉宇间的惊慌之色已然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和坚毅。

李元芳正等在门外,看到她出来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。他显然也没想到,这个看起来娇弱的女子,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转变。

“走吧,大人还在等你。”他说道。

这一次,沈青梧没有再沉默。她主动开口,声音清晰而平稳:“李将军,方才在大人面前,草民所言,句句发自肺腑。草民愿竭尽所能,协助大人破案,以报知遇之恩。”

李元芳看了她一眼,点了点头,没有多说什么,转身向狄仁杰的书房走去。

沈青梧跟在他身后,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豪情壮志。她知道,前路漫漫,危机四伏。但她已经没有了退路。她必须用自已的智慧和知识,在这个陌生的时代,闯出一片属于自已的天地。

她抬起头,望向大理寺高墙之外那片深邃的夜空。神都洛阳,这座千年古都,在经历了数百年的风雨沧桑之后,正迎来一个新的主人,也迎来了一个新的时代。而她,一个来自未来的灵魂,将要以一个全新的身份,参与到这段波澜壮阔的历史中去。

她的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而她的第一个任务,就是协助狄仁杰,揭开城南米铺失窃案的真相。她知道,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第二章:衣衫异,语不通

夜色如浓稠的墨汁,浸染着神都洛阳的每一寸屋瓦。大理寺的飞檐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剪影,像一只蛰伏的巨兽,随时准备吞噬掉所有被它纳入其中的猎物。沈青梧被两名金吾卫士兵押着,跟在狄仁杰和他那名年轻护卫的身后,踏入了这座象征着帝国最高司法权威的森严府邸。

脚下的青石板路冰冷而坚硬,每一步都回荡在空旷的庭院里,显得格外清晰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墨香、草药和淡淡血腥气的味道,这味道让沈青梧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用疼痛来驱散那份源自本能的恐惧。

她现在这身打扮,实在是与这庄严肃穆的环境格格不入。那身粗麻布制成的交领襦裙,料子粗糙得磨人,袖口和裙摆都已被划破,露出里面同样粗糙的皮肤。脚上的草绳木屐,走起路来“咯吱”作响,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刺耳。她感觉自已就像一只误入锦绣堆的丑小鸭,浑身不自在,随时都可能被那些华美的羽毛所排斥。

“大人,到了。”带路的金吾卫张司马停下脚步,对着狄仁杰躬身禀报道。

狄仁杰微微颔首,目光扫过沈青梧,那眼神平静无波,却仿佛能洞穿她所有的伪装和慌乱。他身后的年轻护卫,身形挺拔如松,一身黑色劲装勾勒出健硕的肌肉线条,面容冷峻,眼神锐利如鹰,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,便自有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。沈青梧认得他,或者说,她认得他腰间那柄厚背环首刀的制式——这是武则天亲卫“千牛卫”的标配。他应该就是狄仁杰的心腹护卫,李元芳。

“带她去西厢房,好生看管,不得有丝毫怠慢。”狄仁杰淡淡地吩咐道,语气中听不出喜怒。

“是,大人。”张司马应了一声,随即对押着沈青梧的两名士兵使了个眼色,“你们两个,把她送到西厢房,看好了,没我的命令,不准任何人接近!”

“诺!”两名士兵应声,推搡着沈青梧,向西侧的一条回廊走去。

西厢房位于大理寺后院的角落,远离了前堂的喧嚣,显得格外僻静。房间不大,陈设简单,只有一桌、一椅、一榻,以及一盏昏黄的油灯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,墙角结着蛛网,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了。

士兵将沈青梧推进房间,反手便从外面闩上了门。

“哐当”一声,门被关上了。

世界瞬间安静下来,只剩下油灯燃烧时发出的“噼啪”声,以及自已如擂鼓般的心跳。沈青梧背靠着冰冷的门板,缓缓滑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刚才一路走来,她强装的镇定早已在高度紧张的精神状态下消耗殆尽,此刻,恐惧、迷茫、无助,种种情绪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。

她低头看了看自已这身怪异的装束,又环顾了一下这间简陋的牢房。这里不是真正的监狱,但比监狱更让她感到窒息。至少监狱里,她知道自已为什么会被关押。而在这里,她连自已是谁,从哪里来,要到哪里去,都搞不清楚。

“我……我到底是怎么来到这里的?”她喃喃自语,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微弱。

她记得自已明明是在**博物馆的青铜器展厅,为了那面刻有“曌”字的铜镜,做着一件蠢到极点的傻事。然后,就是一阵天旋地转的剧痛,再醒来,就已经身处这片荒郊野外,穿着这身不属于自已的衣服,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语言,被当成了犯夜的贼人。

这一切,都太荒谬了。

“难道……我真的穿越了?”这个念头再次浮上心头,带着一种不真实感。

她努力地回忆着自已在大学里学过的所有关于唐代的知识。武周天授元年,也就是公元690年,武则天刚刚改唐为周,**称帝,定都洛阳,改洛阳为神都。这是一个新旧交替、波*云诡的时代,女主当政,李唐宗室和忠于李唐的朝臣们心怀不满,各种势力暗流涌动。而她,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历史系研究生,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里,身上还带着一个天大的秘密——她知道历史的走向。

“曌”字铜镜……武则天……神都洛阳……

这些***串联在一起,构成了一个巨大的谜团。她触碰了那面铜镜,然后就来到了这个时代。这两者之间,必然存在着某种联系。

可是,她为什么要来这里?是偶然的意外,还是冥冥之中的安排?她来到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?仅仅是完成那篇该死的论文吗?

不,不可能。论文对她来说,固然重要,但还不值得她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,甚至可能是生命的代价。

那么,答案只有一个。

她来到这里,是为了完成那篇论文,但更深层次的,是为了揭开这面铜镜背后的秘密,以及……她自已穿越过来的真相。

这个认知让沈青梧感到一阵莫名的兴奋,但随之而来的,是更深的恐惧。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,要如何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时代,面对一个完全未知的未来?更何况,她现在还被关在这间小黑屋里,随时可能被当作妖女给烧死。

不行,她不能坐以待毙。

她必须想办法自救。

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已冷静下来。现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,她需要分析现状,找出对自已最有利的行动方案。

首先,她目前的处境。她被狄仁杰“收押”了,名义上是要审问,但实际上,狄仁杰给了她一个机会,一个证明自已价值的机会。这是一个转机,一个可能让她摆脱目前困境的唯一机会。

其次,她自身的优势。她是一个历史系研究生,熟知唐史,尤其是武周时期的历史。她掌握着现代刑侦知识,包括逻辑推理、犯罪心理学、法医学等等。这些都是这个时代的人所不具备的。虽然她对这个时代的律法、人情世故、语言习惯都不熟悉,但她的知识储备,是她最大的依仗。

最后,她面临的挑战。她需要尽快适应这个时代的生活,学会这里的语言,了解这里的规则。她需要获得狄仁杰的信任,让他相信她的能力,从而留在他身边,而不是被当作一个麻烦给处理掉。她还需要小心应对来自各方的敌意和猜忌,包括那些视她为异类的金吾卫,以及……那位高高在上的女皇武则天。

想清楚这些,沈青梧的心中渐渐有了一丝底气。她站起身,走到桌边,借着昏黄的灯光,仔细打量着这间屋子。

除了桌椅床榻,桌上还放着一套笔墨纸砚,以及一个小小的火盆。火盆里还有一些未燃尽的炭块,散发着微弱的热量。

她走过去,拿起一支毛笔,在手中掂了掂。笔杆是竹制的,笔头是狼毫,触感柔软而有弹性。她又拿起一张宣纸,纸张洁白细腻,比她以前用过的打印纸要厚实许多。

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脑海中成型。

她要写一封信,一封给狄仁杰的信。

用她所掌握的,这个时代还没有出现的知识,向他证明自已的价值。

说干就干。

她将火盆里的炭块重新拨弄了一下,让火势旺了一些。然后,她研好墨,铺开宣纸,提起笔,蘸饱了墨汁,开始奋笔疾书。

她没有写自已的名字,也没有写自已的来历,而是直接切入主题,用一种严谨而客观的态度,分析起了她被抓的经过,以及她所观察到的一些细节。

“大人明鉴:草民沈青梧,于昨夜戌时三刻,在丽景门外被捕。被捕之时,草民正欲入城寻亲,因衣着异于常人,且言语不通,被金吾卫误认为流民贼人。

“然,草民观此案,有三处疑点,可供大人参详。

“其一,时间之疑。草民被捕时,正值宵禁,按《唐律疏议·卫禁》规定,‘诸犯夜者,笞二十;有故者,经注状申,听许。’草民虽无‘注状’,但身为寻亲之人,情有可原。而金吾卫伍长,不问青红皂白,便欲将草民逮捕,其执法之严苛,有违常理。

“其二,证物之疑。草民被押解途中,见那伍长腰间佩刀,刀鞘上沾有新鲜泥土,而他的靴底,却仅有少量浮尘,且泥土颜色与城外某处荒地相符。此说明,他不久前可能去过城外,但并未深入。然,其职责乃是巡城,何以有暇去往城外荒地?其行迹,颇为可疑。

“其三,动机之疑。那伍长急于将草民定罪,言语间多有夸大之词,如‘形迹诡异’、‘言语不清’等,皆为主观臆断,并无实据。且其同僚,亦有附和之势。此等行径,恐非单纯为了维**纪,或有其他不可告人之目的。

“综上所述,草民以为,此案并非简单的‘犯夜’事件,背后恐有隐情。草民虽一介女流,然自幼研习经史,略通刑名之学。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,以证清白,并助大人查明此案,揪出幕后真凶。”

写完之后,沈青梧仔细检查了一遍,确认没有遗漏什么重要的信息,也没有使用任何过于超前的术语。她将信纸吹干,折好,放在了桌上最显眼的位置。

做完这一切,她感到一阵疲惫,便和衣躺在了那张硬邦邦的木榻上,闭上了眼睛。

她不知道狄仁杰会不会看到这封信,也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改变她的命运。但至少,她已经做了自已能做的一切。接下来,就只能听天由命了。

……

第二天清晨,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,照进房间时,沈青梧便醒了过来。她坐起身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,昨晚的疲惫感已经消散了不少。

她走出房间,发现院子里的气氛比昨天晚上要紧张得多。几名金吾卫士兵持刀而立,神色戒备,似乎在戒备着什么。

“你醒了。”一个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沈青梧回头,看见狄仁杰正站在不远处,面带微笑地看着她。他换上了一身绯色官袍,头戴乌纱帽,手持玉笏,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。

“草民见过狄大人。”沈青梧连忙躬身行礼。

“不必多礼。”狄仁杰摆了摆手,缓步走到她面前,目光落在她身上,“一夜未眠,可还习惯?”

“回大人,草民……草民很好。”沈青梧有些局促地回答。

“你的信,我看到了。”狄仁杰的语气很平淡,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
沈青梧心中一紧,连忙说道:“草民昨日一时冲动,言语多有冒犯,还请大人恕罪。”

“不,你很有胆识。”狄仁杰摇了摇头,眼中闪过一丝赞赏,“能在那种情况下,保持清醒的头脑,并写出如此条理清晰的分析,实属难得。本官很欣赏你。”

得到狄仁杰的肯定,沈青梧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,但随即又紧张起来。她知道,这只是开始,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。

“不过,”狄仁杰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严肃起来,“纸上谈兵终觉浅,本官要看看,你这‘独特的方法’,究竟有何过人之处。今日,本官便带你去办一个案子,你且随我来。”

说完,他转身便向院外走去。

沈青梧不敢怠慢,连忙跟上。李元芳依旧跟在狄仁杰身后,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。

三人走出大理寺,乘上一辆青布马车,向城内驶去。

马车里,气氛有些沉闷。狄仁杰闭目养神,似乎在思考着什么。李元芳则一直看着窗外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沈青梧则有些忐忑不安,她不知道狄仁杰要带她去办什么案子,更不知道自已能不能帮上忙。

“到了。”不知过了多久,狄仁杰睁开眼睛,轻声说道。

沈青梧撩开车帘,向外望去。

眼前是一条狭窄的巷子,巷子两边是低矮的民居,墙壁上布满了青苔。巷子尽头,是一处开阔的空地,空地中央,停着一辆板车,板车上盖着一张草席,看形状,下面似乎躺着一个人。

“这是……”沈青梧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
“鬼市。”狄仁杰言简意赅地说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。

鬼市?沈青梧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,这应该就是传说中在夜间或凌晨交易的非法市场。她记得,在唐代,由于宵禁**的存在,很多见不得光的交易都会在鬼市进行。

“我们到的时候,发现这具**。”狄仁杰指了指板车上的草席,“仵作初步检查,死者是一名成年男性,死于刀伤,死亡时间大约在昨夜子时左右。凶手手段**,现场……很凌乱。”

沈青梧的心沉了下去。她预感到,这将是她在这个时代,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“破案”。

她跟着狄仁杰和李元芳,走到了板车旁。

板车上的草席已经被掀开,露出了里面的**。

那是一个中年男人,身材中等,穿着一身粗布短褐,脚上是一双破旧的布鞋。他的脸上有几处淤青,嘴唇发紫,双眼圆睁,死不瞑目。最触目惊心的是,他的胸口插着一把**,鲜血已经凝固,将胸前的衣服染成了一片暗红色。

沈青梧强忍着心中的不适,仔细观察着**。

“大人,草民可否近前查看?”她问道。

“可以。”狄仁杰点了点头。

沈青梧深吸一口气,走上前去。她没有像其他仵作那样,去翻动**,而是先观察了**周围的环境。

板车停在空地中央,周围散落着一些杂物,有破碎的瓦罐,有吃剩的果核,还有一些看不出原貌的布料碎片。地面上有一些凌乱的脚印,但因为是土地,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。

“大人,草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。”沈青梧转过身,对狄仁杰说道。

“你说。”狄仁杰示意她说下去。

“第一,死者为何会出现在这里?鬼市一般都是在夜间交易,而这里距离鬼市的主街还有一段距离,他为何会独自一人来到这个偏僻的巷子?”

“第二,死者身上的伤口,除了胸口的致命一刀,还有几处抵抗伤,分别在他的手臂和小腿上。这说明,他在遇害时,曾经与凶手发生过搏斗。但现场并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血迹,这是否意味着,凶手在行凶后,清理了现场?”

“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。草民观死者面色,发紫,唇绀,此乃中毒之兆。然,其致命伤在胸口,是刀伤。那么,他是先中毒,后被刺死?还是先被刺伤,后中毒身亡?或者,两者皆是?这关系到凶手的作案手法和动机。”

沈青梧一连串的问题,让狄仁杰和李元芳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。

他们都没有想到,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子,竟然能在一眼之间,就发现这么多疑点。

“你如何看出他中毒的?”狄仁杰追问道。

“回大人,草民曾读过一本医书,其中记载,中毒而亡者,其面色、唇色、指甲,皆会呈现异样。死者面色发紫,唇色发青,正是中毒的典型症状。”沈青梧解释道。

其实,她只是在大学选修过一门法医人类学的课程,对人体死亡后的各种现象有所了解。她之所以这么说,是为了增加自已话语的可信度。

狄仁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没有再追问,而是对身边的仵作说道:“再去仔细检查一下,看死者体内是否有中毒迹象。”

“是,大人。”仵作连忙应声,开始动手检查。

沈青梧则继续观察着现场。

她注意到,在板车的车轮上,沾有一些新鲜的泥土,泥土的颜色,与她昨天在城外看到的荒地颜色一致。

“大人,”她指着车轮,对狄仁杰说道,“您看,这车轮上的泥土,与那金吾卫伍长刀鞘上的泥土,颜色相同。这绝非巧合。”

狄仁杰闻言,眼中**一闪,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
“你的意思是,这起命案,与那金吾卫伍长有关?”他沉声问道。

“草民不敢妄下结论,但此事,值得深究。”沈青梧回答道。

就在这时,仵作检查完毕,走了过来。

“启禀大人,死者确系中毒而亡。其胃中残留有‘牵机药’的痕迹。此药无色无味,混入酒中,可令人迅速麻痹,继而毒发身亡。”

“牵机药!”狄仁杰的脸色一变。这种毒药,在武周时期,是宫廷秘药,民间很难得到。

“看来,这起案子,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。”他沉吟片刻,对沈青梧说道,“你随本官来,本官有话问你。”

说完,他带着沈青梧,来到一处僻静的角落。

“你可知,这‘牵机药’的来历?”狄仁杰开门见山地问道。

“回大人,草民略知一二。此药本为宫中秘药,据说是由南诏国进贡而来,毒性猛烈,服之使人手足抽搐,状如牵机,故得名。先帝在位时,曾有宫人以此药弑君,事发后,此药被列为禁品,严禁民间私藏。”沈青梧回答道。

她说的,自然是她从史书上看到的内容。

“好,很好。”狄仁杰满意地点了点头,“本官现在给你一个任务。你且随本官,去会一会那金吾卫的伍长,看看他究竟有何隐情。”

“是,大人。”沈青梧应道。

她知道,真正的考验,现在才开始。

她不仅要运用自已的知识,去分析案情,还要学会如何与这个时代的人打交道,如何在险恶的官场中,保全自已,并达成自已的目的。

她深吸一口气,跟上了狄仁杰的步伐。

她的唐朝生活,从这一刻起,才算真正开始。

而她所不知道的是,在她身后,李元芳正默默地注视着她的背影,眼神中,除了惯有的警惕,还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。

这个名叫沈青梧的女子,身上,究竟藏着多少秘密?

(未完待续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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