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让BOSS很为难
正文内容
。。每一户人家都门窗紧闭,门缝里透出来的不是灯光,是那种暗沉沉的红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着,却怎么也烧不旺。,刀已经收起来了,但手还搭在刀柄上。“前面那家有动静。”他突然开口。。,门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。那光和别家的红光不一样,是正常的、温暖的、像烛火一样的黄。“走,去看看。”苏纪衍大步流星走过去。,他伸手推门。
门很轻,一推就开了。

里面是一个小院子,收拾得干干净净,青砖满地,角落里种着一棵石榴树,树上挂着几个干瘪的果子,在风里晃来晃去。院子正中央摆着一张方桌,桌上点着一盏油灯,灯旁坐着一个人。

那人低着头,手里捧着一本书,正看得入神。

听见开门声,他抬起头来。

二十七八岁的年纪,五官端正,眉眼温和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,戴着一副圆框眼镜,镜片后面的眼睛带着点读书人特有的柔和。

“两位是?”他站起身,语气惊讶,但并不慌乱,“这么晚了,怎么还在外面转?”

苏纪衍没急着回答,先打量了一圈院子。

正房三间,厢房两间,窗户都糊着白纸,纸上没贴符,也没画什么古怪的东西。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书墨味,混着一点药香,像是有人在熬什么补汤。

“我们是过路的,”苏纪衍开口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不好意思,“在村里找了一圈没找到住的地方,看见您这儿亮着灯,想问问能不能借宿一宿?”

那人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借宿?这大半夜的……”

他顿了顿,又仔细看了看苏纪衍和顾深,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,最后落回苏纪衍脸上。

“你们是从外面来的?”他问。

“对。”苏纪衍答得干脆。

那人沉默了几秒,然后点点头:“行,进来吧。不过这村子晚上不太平,你们最好别出门。”

他侧身让开,示意两人进院。

苏纪衍走进去,路过他身边时,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,不是熏香,也不是药香,而是那种老木头柜子打开时的味道,陈旧的、带着点霉味的、属于时间的味道。

“我叫许闻,”那人引着他们往厢房走,“是个教书先生,在这村里待了……嗯,三年了。”

“三年?”顾深突然开口。

许闻点点头,推开厢房的门:“对,三年。两位怎么称呼?”

“苏纪衍,”苏纪衍迈进厢房,四处看了看,“这是我朋友,顾深。”

厢房不大,一张床,一张桌,一把椅子,收拾得干净整齐。床上的被褥叠成方块,枕头边还放着一本翻开的书。

许闻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:“这屋子本来是我住的,我去正房凑合一宿就行。你们先歇着,有什么事明天再说。”

他说着就要退出去。

苏纪衍突然叫住他:“许先生。”

许闻回头。

苏纪衍指了指那本翻开的书:“这本书我能看看吗?”

许闻愣了一下,随即笑道:“当然可以,苏先生也读书?”

“闲着没事翻翻。”苏纪衍已经走过去拿起那本书。

是本旧书,线装的,书页泛黄发脆,封面上没有字。他翻开,里面是手抄的小楷,工工整整,抄的是一篇祭文——

“……维年月日,乡人某谨以清酌庶羞之奠,告于剥衣坊诸灵之前曰……”

苏纪衍一行行看下去。

祭文写得很长,大意是说这个村子闹鬼,村民请了道士来做法,把那些不干净的东西都封在了井里、墙里、地里,然后全村人搬迁离开。结尾处有一行小字——

“光绪二十三年秋,阖村三百一十七口,迁往邻县。留此祭文,以告后人。”

苏纪衍看完,把书合上,问许闻:“许先生,这村子里的人呢?”

许闻站在门口,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直拖到院子里。

“走了,”他说,“都走了。我三年前来的时候,这里就没人了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不走?”

许闻沉默了一下,然后笑了笑,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:“总得有人守着吧。这些屋子,这些书,没人守着就烂了。”

他说完,转身走进夜色里。

苏纪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正房门口,然后把那本书塞进怀里和三块红盖头放在一起。

顾深看着他的动作:“你怀疑他?”

“怀疑什么?”苏纪衍往床上一坐,拍了拍被褥,软硬适中,还挺舒服,“人家好心留我们住,我怀疑他干嘛?”

顾深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
苏纪衍被看得有些莫名:“看我干嘛?”

“……没什么。”

顾深移开视线,走到桌边坐下,刀横放在膝上,闭目养神。

苏纪衍躺在床上,盯着房梁看了一会儿,突然开口:“顾深,你说那个新郎官,三日后子时,会来真的吗?”

顾深没睁眼:“会。”

“那我得准备准备。”

“准备什么?”

“准备嫁妆啊。”苏纪衍翻了个身,背对着他,“总不能空着手嫁过去吧。”

顾深睁开眼,看着床上那个后脑勺。那个小揪揪从侧面露出一角,红绳绑得规整,两颗小米珍珠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。

他盯着那两颗珍珠看了一会儿,重新闭上眼。

夜很静。

静得能听见自已的心跳声。

但仔细听的话,能听见另一种声音——从地底传来的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。窸窸窣窣,窸窸窣窣,从四面八方往一个方向汇聚。

那个方向,是苏纪衍他们住的厢房。

苏纪衍睁开眼。

他躺在床上没动,只是微微偏过头,看向门口。

门缝底下,有什么东西正在往里钻。

不是虫子,不是蛇,是一缕一缕的头发。黑色的,湿漉漉的,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。那些头发从门缝底下挤进来,一点一点往屋里蔓延,越积越多,很快就铺满了门口的地面。

顾深已经站起来,手握在刀柄上。

苏纪衍冲他摆摆手,示意他别动。

然后他坐起来,从怀里掏出一块红盖头,抖开,铺在床上。

那些头发像是感应到了什么,突然停止蔓延。

但只是停了片刻,然后以更快的速度涌过来,像黑色的潮水,向着床边席卷——

苏纪衍把那块红盖头往头上一盖。

所有的头发都僵住了。

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头发丝颤抖的声音。

苏纪衍掀开盖头一角,露出半张脸,对那些头发说:“不好意思,名花有主了,回吧。”

头发们:“……”

它们开始往后退。

不是慢慢退,是争先恐后地退,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,挤着抢着往门缝里钻。有几缕头发被挤断了,留在屋里,在地上扭动了几下,然后化成黑色的水,渗进地砖缝里。

门缝底下干干净净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顾深看着苏纪衍。

苏纪衍把盖头从头上拿下来,随手叠好,塞回怀里,然后往床上一躺。

“睡吧,”他说,“今晚应该不会再来了。”

顾深沉默了很久,终于问出一句话:“那盖头,是谁给你盖上的?”

苏纪衍愣了一下,然后想了想:“……不知道,我醒来的时候就盖在脸上了。”

“你没掀开看看?”

“掀了,不然怎么知道绣着那么多死字。”

顾深盯着他:“我是说,你醒来的时候,盖头是盖着的?”

“对啊。”

“谁盖的?”

苏纪衍眨眨眼,这个问题他确实没想过。

他醒来的时候,盖头是盖着的,那个老嬷嬷进来之后才掀开——不对,是老嬷嬷进来之前,他自已掀开过一次,看见了那些“死”字。但那是他第一次掀开。

在他醒来之前呢?

谁给他盖的?

苏纪衍沉默了五秒,然后说:“可能是那个给我扎小揪揪的人。”

顾深的目光落在他后脑勺上。

那两颗小米珍珠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,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。

“你知道那是什么吗?”顾深问。

苏纪衍伸手摸了摸那两颗珍珠:“不知道。好看就留着呗。”

顾深沉默了。

苏纪衍等了一会儿,见他不说话,便翻了个身,准备继续睡。

但顾深的声音再次响起:“那不是珍珠。”

苏纪衍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
顾深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:“那是定魂珠。”

“定魂珠?”苏纪衍摸摸那两颗小米珠,“这玩意儿?”

“不是普通的定魂珠,”顾深说,“是鬼母的眼泪化成的。一颗定魂,两颗锁魂。你戴着它们,死不了,但也……走不了。”

苏纪衍听了,沉默片刻,然后“哦”了一声。

顾深等了半天,没等到下文。

“……你就这反应?”他难得有些绷不住。

苏纪衍翻过身,面对着他,一脸无辜:“那我该什么反应?又哭又闹说‘我不听我不听’?”

顾深:“……”

“反正戴着挺好看的,”苏纪衍又摸了摸那两颗珍珠,“而且你不是说死不了吗?那多好。”

他说完,打了个哈欠,翻回去继续睡。

顾深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,握刀的手松了又紧,紧了又松。

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,把屋里的一切都染上一层朦胧的白。

顾深看了他很久,最后坐回桌边,闭上眼。

但他没有睡。

他在等。

不知过了多久,院子里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。

很轻,很慢,一步一步,像是踩在棉花上。

然后是敲门声。

笃。笃。笃。

三声,不轻不重,很有规律。

顾深睁开眼,看向苏纪衍。

苏纪衍已经坐起来了,正竖着耳朵听。

敲门声停了。
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声音。

很低,很沉,带着那种大提琴最低音部的磁性——

“新娘子,开门。”

苏纪衍眨眨眼,没动。

外面又敲了三下。

笃。笃。笃。

“新娘子,我来接你了。”

苏纪衍终于开口了:“不是说三日后吗?”

外面的声音沉默了一瞬,然后说:“三日后是拜堂。今天是……送嫁妆。”

苏纪衍挑眉,下床走到门口,但没有开门,只是隔着门板问:“什么嫁妆?”

外面又沉默了。

然后,门缝底下开始渗进东西。

不是头发,是红色的。

红色的液体,黏稠的,带着腥甜的气息,从门缝底下一点一点渗进来,在地面上蔓延开来。

血。

顾深已经握紧刀,站到苏纪衍身后。

但苏纪衍没退,反而蹲下来,伸手在那摊血里蘸了一下。

血是温的。

他把手指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,然后抬头,隔着门板对外面说:“这血不新鲜,至少放了三天了。”

外面的声音再次沉默。

苏纪衍继续说:“而且这**血,不是人血。你拿鸡血糊弄谁呢?”

外面彻底沉默了。

沉默了很久很久。

久到顾深以为那个东西已经走了。

但苏纪衍突然伸手,拉开了门。

门外没有人。

只有一顶花轿。

大红色的花轿,八人抬,那八个穿着灰褂子的人低着头站在月光下,看不清脸。轿子四周挂着流苏,流苏底下坠着的铃铛在无风的情况下自已晃动着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
和白天那顶一模一样。

但这一次,花轿的门帘是掀开的。

里面坐着一个女人。

穿着大红嫁衣,盖着红盖头,端端正正地坐在轿子里。

苏纪衍站在门口,和轿子里的女人对视——虽然隔着盖头,但他能感觉到,那个女人在看他。

“这是嫁妆?”他问。

轿子里的女人没动。

但那八个抬轿的人同时抬起头来。

月光照在他们脸上——

没有脸。

就是八张空白的脸,没有五官,只有一片光滑的皮肤。但皮肤下面有东西在蠕动,一下一下,像是有什么想要钻出来。

苏纪衍看了三秒,然后对轿子里的女人说:“要不你下来,咱们聊聊?”

女人动了。

她伸出手,掀开盖头的一角。

盖头下面,是一张脸。

很漂亮的脸。

眉眼温婉,唇色嫣红,皮肤白得近乎透明。她看着苏纪衍,眼睛里带着一点笑,那笑容温温柔柔的,像是邻家姐姐在看着自家淘气的弟弟。

“你很有趣。”她说。

苏纪衍点点头:“很多人都这么说。”

女人笑得更深了:“那你愿意跟我走吗?”

“去哪儿?”

“去一个地方。”

“什么地方?”

女人没有回答,只是伸出一只手,手心向上,对着苏纪衍。

那只手白得不像活人的手,指尖泛着淡淡的青,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,涂着蔻丹,红得像血。

苏纪衍看着那只手,突然问:“你叫什么?”

女人愣了一下,然后说:“我没有名字。”

“那我给你起一个吧。”

女人又愣了。

苏纪衍想了想,说:“叫小红?”

女人:“……”

顾深:“……”

苏纪衍继续说:“不喜欢?那小翠?小芳?小丽?”

女人的笑容开始僵硬。

苏纪衍一拍手:“我知道了,叫你盖头吧!正好你盖着盖头!”

女人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。

她收回手,放下盖头,重新端坐在轿子里。

那八个没有脸的人同时低下头,抬起轿子,转身就走。

走得很快。

比来的时候快多了。

苏纪衍站在门口,冲他们的背影挥手:“有空再来玩啊——”

轿子走得更快了,转眼就消失在夜色里。

顾深站在他身后,沉默了很久,终于开口:“你故意的?”

苏纪衍回头,一脸无辜:“什么故意的?”

“你故意气她走的。”

“我没有,”苏纪衍认真地说,“我是真想给她起名字。小红多好,喜庆。”

“……”

顾深看着他,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这个副本的死亡率是七成以上了。

摊上这种傻福队友能有一成的人走出副本都算多。

苏纪衍转身回屋,往床上一躺,继续睡。

顾深看着他的后脑勺,看着那两颗小米珍珠,突然问:“你知道她是谁吗?”

苏纪衍没睁眼:“谁?”

“轿子里的那个,”顾深顿了顿,“是鬼母。”

苏纪衍睁开眼。

鬼母。

那两颗珍珠的原主人。

他伸手摸了摸后脑勺上的珍珠,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哦。”

“……”

顾深彻底不想说话了。

院子里,月光静静地照着。

那棵石榴树上的干瘪果子突然动了动,裂开一道缝,缝隙里露出一只眼睛。

那只眼睛转了转,看向厢房的方向,然后闭上了。

果子重新恢复平静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
正房的窗户后面,许闻站在那里,手里捧着一本书。

他没有在看。

他正透过窗纸上的一个**,看着院子里的情形。

月光照在他脸上,那张温和的脸上,浮现出一个诡异的笑容。

那笑容很淡,淡得几乎看不出来。

但如果仔细看的话,会发现他的嘴角咧得比正常人长一点点。

只是一点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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