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内容
,栖霞山的松影还沉浸在乳白色的光晕里。。,掌心攥着一枚玉佩,小小的身子走在他身侧,一步一步跟得很紧。“到了。”,女孩儿抬起头,看着他的背影,眼中满是疑惑。,掌心轻轻覆在她的发顶上揉了揉,“这是栖霞祠,是栖霞山的魂。”,只见前方立着一座古朴大殿。,龙鳞在晨雾中依稀可辨。
殿门正上方的堂匾上,“栖霞”二字笔力遒劲,墨色被岁月浸成深褐色,透着一股历经风雨而不折的铮铮风骨。
她紧了紧握着玉佩的手,随着白清风走入殿内。
殿中的祖师牌位前燃着三炷檀香,烟气袅袅升腾,缠上梁间悬着的“剑护苍生”木匾。
她仍不知眼前这位叔叔是谁,也不明白为何他要带她来这里,满心都是茫然与惶恐,想着想着,小脑袋又不自觉地垂了下去。
白清风缓步走到祖师牌位前,恭敬地上了香,又深深揖了一礼,才转过身来。
他望着眼前那颗小小的、低垂的脑袋,眼底闪过一丝怜惜,柔声道:“孩子,抬起头来。”
女孩迟疑了片刻,才缓缓抬头,露出一张眉眼清丽的小脸。
她嘴唇抿得紧紧的,像受惊的小兔子,眼神里满是小心翼翼的试探,怯生生地望着白清风。
“你可知,我为何要为你改名白沐汐?”白清风凝视着她的眼睛,轻声问。
堂内静了片刻,女孩儿脆生生地回答:
“我……不知道。”
“我与你父亲是至交好友,你原姓李,母亲名阿曦,父母感情甚笃……”
白清风顿了顿,平复了心绪,才继续道:
“如今你入我栖霞山门,便随师门辈分取‘沐’字,承栖霞雨露滋养。‘汐’者,潮汐有信,坚韧不息,也正好应了你父母的名讳,算是留住一份念想。愿你日后承栖霞意志,守心、守信。”
说罢,白清风从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拜师帖,郑重地放在祖师牌位前,轻轻拍了拍白沐汐的肩膀:“跪下,先拜祖师,再拜师父。”
白沐汐虽还有些懵懂,仍恭恭敬敬地对着祖师牌位磕了三个头。
起身时,她又转向白清风,再次俯身叩拜。
待她起身,白清风已从身旁的剑架上取了一柄长剑递到她面前。
剑身素净无纹,剑柄缠着柔软的山麻布,重量轻盈,刚好适合她瘦小的身形。
“这剑叫初尘,是我初学剑时用的。”白清风指尖轻抚过剑身,“你如今身子尚弱,先不急于习剑。明日起,每日辰时到听松台跟着师兄师姐练体,打好根基,方能护已护人。”
白沐汐双手接过剑,轻轻点了点头,小声应道:“是,师父。”
栖霞祠外,两道小小的身影正扒着门框,小脑袋时不时向殿内张望。
白清风早已察觉门外的动静,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,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,扬声唤道:“沐苏、沐歌,出来吧,和你们的小师妹打个招呼。”
两个身影逆着光走来,为首的是个女孩儿,扎着双丫髻,八九岁模样,身上带着淡淡的药草香。
身后跟着个青衫少年,年岁稍长一些。
少年清秀的脸上满是笑意,弯腰看着她,声音如山间清泉:
“小师妹,你醒了?我昨日去看你,你已经睡着了。对了......我是你师兄,白沐苏。”
沐汐往白清风身后缩了缩,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,怯生生地盯着两人。
见他们没有恶意,片刻后又忍不住探出头来看。
“师妹,我是师姐,白沐歌。”
少女走上前半步,眉眼柔和地看着她,又缓缓朝她伸出手:“别怕,我们都很喜欢你。”
沐汐盯着两人看了许久,又抬头望了一眼白清风,见他点头,眼底的警惕才稍稍褪去。
她犹豫着,从师父身后慢慢走了出来,笨拙地对着两人屈膝行礼,声音细若蚊蚋:
“师兄、师姐好,我叫……沐汐。”
刚屈膝,白沐苏便伸手扶住她,稳稳托住她的胳膊,力道收得极轻。
“我们师兄妹之间,无须多礼。”
他拇指无意识蹭过她手腕上的伤口,眉峰蹙了蹙,眼底掠过一丝心疼。
白沐歌则拉过她的手,将一个绣着松枝的香囊塞进她掌心,香囊里透着阵阵桂花香:
“这是我绣的安神香囊,你带着能睡得安稳些。我就住在你隔壁的落霞小筑,夜里怕黑就喊我。你的手腕还有伤,晚些我给你送药。”
白清风最后拍了拍她的肩膀,指尖触到她单薄的肩背,轻轻一叹:
“藏锋不是懦弱,是为了将来能更好地护你想护的人。”
他目光落在她掌心的玉佩上:“这枚玉佩,你暂且收好,等你将来心性沉稳、剑法有成,我再告诉你关于它的故事。”
走出栖霞祠时,已天光大亮。
“咚……”浑厚的钟声响起,晨光驱散层层雾霭,栖霞山新的一天,开始了。
白沐苏走在最前方,手里握着根竹竿。
行至岔路口,他忽然停步,回头望向白沐汐,抬手指向右侧那条铺着松针的小径,眼底带着柔和的笑意:
“往后你就住在听风小筑,走这边更近些,少走些碎石路。”
白沐汐跟在后头,看着身前不时回头、确认她是否跟上的师兄,心头莫名一暖。
他说话声音很轻,边走边用用竹竿拨开路旁草叶上的露水。
她脚步慢了,他便悄悄放缓步子,直到她们跟上才继续前行。
身旁的师姐温柔又好看,沿路细细替她介绍栖霞山各处。
种满草药的青霭圃、能望见云海的观星台、缓缓流淌的流泉溪,还有后山的桂花林和桃林。
白沐汐静静听着,低头摸了**口贴身藏着的玉佩,轻声念了一遍自已的新名字:“白沐汐……”
风穿过松林,卷起阵阵松涛,师兄妹三人在松间小径上穿行。
不一会儿,林间传来了阵阵银铃般的笑声。
......
次日,卯时的听风小筑还隐在晨雾里,院外的青石板上已落了层细碎的松针。
白沐汐早早起身洗漱,刚推开门,就见门口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。
她眼眸亮了亮,轻声唤道:“师兄,师姐!”
“师妹早。”白沐歌走近,牵过她的手,“今日是你第一次晨练,我怕你找不到路,过来带你去,哪知道……”
她笑了笑,看了眼身旁的白沐苏,“师兄来得比我还早呢!”
白沐苏浅笑着望向沐汐,从怀中摸出块油纸包着的东西递过去:“刚从膳堂拿的,吴婶的手艺很好,你尝尝?”
白沐汐接过来,将油纸打开,桂花香气扑面而来,是桂花糕,沁了蜜,上面还沾着四五朵桂花。
她轻轻咬了一口,眼里透出细碎的光芒,甜蜜在舌尖漾开。
“很好吃,谢谢师兄。”
相比昨日的小心翼翼,声音里多了些亲近。
“时间快到了,我们去听松台吧。”白沐歌替她擦了擦嘴角的残渣。
“好……”
三人顺着铺满松针的小径,依着时间来到听松台,白清风已候在那里。
他站在听松台边缘,云雾缭绕之间身形挺拔如松,衣袂被山风拂动,有种“人随山动、剑与云齐”的出尘感。
“见过师父……”三人对白清风行礼。
“无须多礼,今日便由你师姐给你讲讲栖霞剑法,沐苏随我去试剑台。”
他扶了扶沐汐瘦小的肩膀:“练武一事不宜操之过急,你此前受寒,手腕又受了伤,先不急着拿剑。”
说完,折了一根松枝递给她:“先用这个吧。”
白沐汐接过松枝,望着师父和师兄的身影,攥着初尘剑的手紧了紧。
“师妹,没关系,磨刀不误砍柴工,师姐初学时也是先从心法开始学的,我们慢慢来。”
白沐歌伸手将她脸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,眼里带着怜惜:
“我们栖霞传承三百余年,到师父这一代刚好是第七代,以栖霞剑法立足江湖,融‘松风、流泉、山岚、晨雾’自然之象于剑招,分‘松泉、山岚、归真’三镜,辅以心法‘澄心、藏锋、守心’三诀。”
她眼神坚定,提及栖霞时眼中亮起微光:
“松泉境以‘顺应自然、夯实根基’为要,招式简捷如松间流泉,配合基础心法《澄心诀》,共‘松风、流泉、落霞’三式,也是你接下来需要修习的剑式。”
她话随音落,剑尖斜挑带划,腕部如松枝轻摆:
“这是第一式,松风。借对方力道卸劲,如松枝入风,顺势而为。”
剑式骤然变化,轨迹如泉水漫过石滩:
“这是第二式,流泉。专攻敌人手腕,可挑落兵器而不伤人,如清泉漫流,急而不躁。”
收剑回身,剑尖擦地划出半弧,如晚霞沉山:
“这是第三式,落霞,兼具防守与蓄力,如晚霞入山,缓而不滞。”
白沐汐跟着模仿,但手腕僵硬得像生了锈,怎么动也不如师姐那样灵活,微微用力,便轻咳了起来。
白沐歌忙走过去,轻轻抚了抚她的背。
待她好些,又用松枝轻敲她的腰侧:“沉腰,坠肩,松风式要的是巧劲不是僵劲,讲究顺势而为。”
说着,握住她的手腕带她再练,指尖的薄茧蹭过她的手背:
“咱们不急,你身子弱,先把身子养好,若操之过急伤了身才得不偿失。”
晨风吹过,松涛阵阵,不远处传来破空之声。
沐汐转过头去,正撞见白沐苏挥剑的身影。
断影剑如岚气翻涌,剑尖连刺的轨迹在晨光里连成一道银线,却在收势时刻意避开了石缝里的那丛野菊,动作利落又不失温柔。
“这是山岚镜‘山岚七叠’,师兄的自创招式。栖霞剑法讲究形随意动,到了山岚境,便是千人千剑,万变不离其宗。”
白沐歌见她看得认真,牵着她的手步入归真亭:
“今日我们先从吐纳归息开始,练习‘澄心诀’,下午再让师兄教你剑法,起式……”
归真亭内,小小的身影学着师姐的动作慢慢呼吸,白沐歌的声音仿佛有着抚慰一切的力量:
“凝神静气,松拂雾、风入襟,心似山空不染尘……”
昨日噩梦中的场景渐渐远去,耳边风声渐静,暖阳破云而出。
栖霞山的第一缕阳光洒在少女浓密的睫毛上,光影变幻,逐渐拉长。
脚步声由远及近,鼻尖似乎闻到了一抹麦香。
沐汐轻轻睁开眼,是一块麦饼。
“小师妹,饿了吗?这是山下落霞村张婆婆送的麦饼子,你填填肚子。”
白沐苏将麦饼递给她,有些惊讶,她小小年纪第一次练习吐纳,竟能坚持这么久。
白沐汐咬了一口麦饼,甜香在舌尖散开。
“先去流泉亭歇会儿,沐歌给你做了甘草水。”白沐苏见她吃得开心,在她发顶轻轻揉了揉,“我去吴婶那拿餐食。”
流泉亭的石桌上已摆着一个粗瓷碗,水底沉着几片甘草,旁边还放着一个小小的竹篮,里面装着晒干的草药。
白沐歌正蹲在亭边的石槽旁洗草药,水蓝色的布巾系在腰间,发间别着一朵野菊。
“师妹来啦?”白沐歌回头笑了笑,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,“我见你练得入神便没打扰,师父说你吸了烟气肺腑有损,我给你做了甘草水,可以止咳。”
白沐汐捧着甘草水小口喝着,微甜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,驱散了秋日的干热。
白沐歌从竹篮里拿出几片中草药放在石桌上,指着其中一片半圆带锯齿的叶子说:
“这个是积雪草,能治外伤,你练剑要是蹭破了皮,摘几片嚼烂敷上就行;这个切片的是茯苓,长于松树根下,煮水喝能祛湿,山里潮气重,偶尔喝些好……”
她又说了好几种草药,怕白沐汐记混,还特意用指尖在石桌上画出了叶子和根茎的形状:
“这些都是常见药物,下次我带你去青霭圃认认,那里还有好多呢。”
正说着,白沐苏提着食盒走了过来:
“小汐、沐歌,该用午膳了,看看今日吴婶做了什么好吃的。”
山顶很清净,平日里其他弟子很少来。
除了嫡传弟子外,就只有打理青霭圃药田的周叔,负责小厨房吃食的吴婶和洒扫庭院的孙妈。
白清风的起居一直都由白沐歌和白沐苏打理。
“红烧鲫鱼、川贝炖雪梨、鱼香肉丝,还有清炒河虾……”白沐苏将菜一样一样放在石桌上,“这川贝炖雪梨是吴婶替你准备的。”说着将炖蛊放在了沐汐面前。
白沐汐愣了愣,心里有什么像是要破开,来之前她想过栖霞山会很好,但没想过,这么好……
“小姑娘发什么呆,小小年纪心思太重当心长不高。”
白沐歌点了点她的额头,亲昵地将碗筷递给她:“快吃吧,吃完歇会儿,下午让师兄教你剑法。”
白沐汐眼神亮了亮,点点头闷声吃饭,小脸撑得鼓鼓的。
“慢点吃,没人和你抢”白沐歌笑着打趣她,从袖中摸出一方绣着松枝的帕子:“给你,擦汗用。师兄剑法很好,你跟着他学,三月内定能将招式练熟。”
她顿了顿,又压低声音在沐汐耳边补充:“他要是逼得太紧,你就撒撒娇,或者说我喊你去晒草药,保证管用。”
午后的阳光穿过松枝,在石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三人说说笑笑吃完了午膳,此刻白沐苏正在流泉亭外演示松风式。
他做得很慢,每做完一个动作,都会停下来等沐汐。
“小汐,你听这松声。”风过林梢,松涛阵阵,他握着沐汐的手背,带着她随松风挥剑,“风推松枝弯,风停枝自直,你的手腕就是这松枝,要顺着劲走。”
松枝的触感顺着掌心传来,沐汐跟着他的力道沉腕、挥剑,松枝划过空气时竟真的带起了破风般的轻响。
“对,就是这样。”白沐苏松开手,退到一旁,“记住澄心诀‘心似山空’,摒弃杂念,继续。”
小小的身影便一遍又一遍练着剑式,从午后到傍晚。
白沐苏时不时用松枝扶住她的手臂,温柔又耐心地替她指正。
“今日就到这里吧,我们小师妹很厉害,第一天能坚持到现在”
他揉了揉白沐汐的小脑袋,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:
“这是活血膏,明日手腕该疼了。”
瓷瓶入手温热,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。
夕阳落在听松台上,洒下一片金光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沐汐握着瓷瓶,看着身边的师兄,又回头看看亭中收拾药材的师姐。
山下云雾翻滚,天外霞光万丈,她忽然觉得整个人都轻盈起来,连日来的恐惧与担忧终于散去。
从此以后,她就是栖霞山白沐汐,她不知来处,却有了归处。
白沐苏站在她身后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像被夕阳染暖的松枝,沉静又温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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